在B站上，一款独立游戏靠着几部抽象却极具个性的预告片火了起来。光怪陆离的视效、离奇抽象的文字，看上去就像一个发了癫的艺术家在舞台上一边大火煮着菌子，一边纵情表演。现代主义、解构、叽里咕噜、杀死月亮。我看不懂，于是找到《无比坚硬》的制作人，面对面发起了“攻击”。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——制作人说要带我打台球，而我答应了。采访期间，我还亲自坐到开发者的位置上，通过游戏引擎试玩了《无比坚硬》。它和宣传片里一样癫狂、抽象，让我没头没尾地一波又一波感受到惊喜或惊吓，露出了快乐的笑容。目前正值Steam新品节，大家可以去Steam搜索《无比坚硬：荒原骑士》，下载DEMO试玩，也像我一样亲自感受一下这部仿佛从地上捡来的“黑超梦”。提问：作为游戏创作者，到底受到了什么样的影响，才会做出这样一款游戏？

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想做游戏这个方向，嗯，我是做着做着就变成这样了。本质原因是我很讨厌做得跟别人很像，我做所有东西的核心就是讨厌跟别人像，为了跟别人不像，这成了我做游戏最大的快乐。如果做得跟别人很像，我会觉得无聊，会变得很虚无。到公司里可能就坐在那儿喝杯奶茶，躺那儿，好像人生就没意思，觉得没劲，也没有表达欲，“专业”这个事情会让我觉得很沮丧。所以我做这个游戏，本质上不是一开始奔着这个东西来的，我的本质是反抗，别人做的东西我就不想做，只是反抗。

提问：那您在做这个游戏之前的经历是什么？

之前干了一堆蠢事。做过游戏，拍过电影，搞过摇滚乐，什么都搞。去新疆拍过独立电影。当时网剧很火、短剧很火的时候，我就跑去新疆拍独立电影了，也是拍那种现代主义的东西。后面又搞摇滚乐。反正一事无成（笑），干了很多蠢事，结果什么事没做出来。我又觉得要搞点什么，不然闲得没事。就属于那种老师提问、你举手，老师问你，你说我不知道。当时在新疆搞了一辆坦克300，我坐副驾驶，听开车的大哥吹牛逼，我觉得挺爽、挺开心。拍独立电影、搞摇滚音乐也是，觉得酷。

提问：我在玩游戏的时候，明显感到里面有一些发癫的、抽象的气质。这和您在武汉这个地方有关吗？

我虽然不是武汉人，但在武汉待了十多年了，武汉的神人确实非常多。我经常晚上去东湖，一个人晚上三四点跑去东湖，那时东湖完全没人，自己就会很开心，整个东湖是你的，我就在湖边溜达，很开心。（东湖虽然是武汉5A级景区，但多是本地人散步郊游的好去处。景区面积十分巨大，超过80平方千米，因此哪怕是过年期间，也能找到一片安静宽敞的幽静之地。）

提问：去湖边构思游戏内容吗？

也不是，反正就是有时候emo了，找个地方消解一下。其实游戏想法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很大的限制，只要我愿意想，基本上都有很多点子。我觉得难点是——现代主义最大的问题就是会很消极。我什么都不想动，那我该如何克服消极？这是个矛盾点：一个人一旦消极，他就不会做东西；但一个人很积极，他就不现代主义。这又是个悖论。人声很嘈杂，就越来越没劲，你就没有动力，没有热情做。但游戏你又得打起精神来，去公司里面工作干活、想点子、安排大家一起把东西弄出来，这又需要积极性，所以这两个博弈点是我觉得最大的痛苦。

提问：在做游戏的过程中，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吧，能讲讲在游戏开发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吗？

我觉得第一个最大的问题，就是很难让大家信任我，团队成员对我的信任。如果你去借鉴其他已有的东西，其实很容易得到大家信任。比如我借鉴宫崎英高的魂，做个类似的作品，你只是说我们能做到魂的60%、70%，大家都会觉得OK！（也就是说，想要把自己大脑里的那部分想法正确无误地传达给团队，并让他们理解，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对吗？）对。其实我之前也经历过这种事情，之前我会听大家的意见，也会积极地听玩家的意见，大家的意见我都会听。但这样就有个代价，你会变成一个项目经理，而不是一个艺术家，成了海底捞的产品经理，顾客有什么不舒服，我就改。

提问：那你有具体的例子讲讲吗？

这是一个逐步与团队建立信心的过程，反正我之前跟有些同事是有些分歧的。对，他会觉得“我看不懂你到底想做什么，你为什么要做这种？”但后面我才发现一个问题。其实我拍电影之前，比较年轻的时候也做过游戏，虽然当时做得不如我意，但也确实赚到了钱。就是在那时候，我才发现一个核心——艺术是暴君，艺术是暴君（重复两遍！）。就是暴君，你必须笃定地完成你想要说的一切话，并且排除一切干扰你的信息。这个很难的。

提问：都具体做了什么去排除干扰呢？

很难排除，你知道为什么吗？你有没有发现，现在所有的UE作品做得越来越像某个游戏？越来越像。就是因为他没有勇气去排除这个干扰项。而且我们中国人有句常话叫三人行必有我师，三个人聊天就有一个人是我的师傅，这个东西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三个人必有我师，是什么？三个人聊天一定有个人能让我学到东西。哇，你从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，你怎么可能排除这些干扰项？工作以来，光是排除干扰项，就这一个过程花了我10年。什么意思呢？我再也不会听任何人给我的意见了，我再也不会听任何人对我的反对了。我必须一意孤行地做出我内心的东西。我可以接受我的项目失败，但我不能接受说我没有做到一意孤行。什么意思呢？就是说，我也会被宫崎英高的作品征服，因为我基本把宫崎英高的作品也全部通关了。但是，宫崎英高只能暂时征服我，而不能永久征服我。

提问：那么，随心所欲地、孤注一掷地、不受任何影响地做游戏会让你觉得特别开心，对吗？

也不会，因为人获得自由之后又会陷入第二个阶段，就是无聊。因为自由的无聊有点像学校里面停电，然后你获得了一种自由，你就很开心。但等到你放暑假，或者天天放假，其实你也没有多开心。人类永远逃不出人类本身的局限性，只是说会好玩一点、开心一点，也就只有一点。

提问：在开发的过程中有没有这种有趣的事可以分享？宣传片中的那首歌是你唱的吗？

跟大家团队沟通中也会有些事情很开心，就团队跟大家一起想，一起想个东西会很开心。你说的是我们一起唱的那首《友谊天长地久》是吧？其实当时就随便一录，就想唱歌。我突发奇想，那天突然决定的，临时起意。

提问：能看看你平时的工作状态、日常的生活状态吗？

你知道吗？采访的时候是一个人最无聊的时候。对，真的不骗你，所有人采访都很无聊。其实我自己也观察过一些采访节目，一个人被采访的时候就很无聊。你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比较可爱吗？就是他平时最常规的状态，就是吹牛逼的时候。就是在项目中吹牛逼的时候，是不是比较可爱？你应该见过我平时吹牛逼的样子。人很容易装起来，装艺术家，装思想家。我什么时候状态好？第一种情况比如在项目吹牛逼的时候；第二是我打台球的时候。唉，那时候我就状态好。就在台球厅里面跟那些台球助教吹牛逼的时候，她们都喜欢我。我自己也喜欢那个时候的我，特别特别纯真，也不装逼，就天天跟那几个台球助教吹牛逼。

提问：在宣传片里有引用名著，比如你们引用了詹姆斯·乔伊斯的《都柏林人》。对于您来说，在开发这部作品的时候，有哪些文学作品影响到了您？

我觉得影响最多的是卡夫卡，卡夫卡的作品，现代主义嘛，奠基人。还有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。还有什么？还有个话剧吧，叫《等待戈多》，也影响很多。电影的话，昆汀的作品对我影响比较多。

提问：话说，您年轻的时候也是拍文艺片的吧，肯定看了不少北欧的闷片。

对。我以前为了装逼，你知道吗？看了好多北欧闷片。我以前年轻的时候在文艺青年里混嘛，这帮人很装逼的。就几个人聊天，“欸，有个片子你没看？”我认识一帮硬核的文艺青年，一旦说个片子没看过，哎呀，“你都没有看过伯格曼的《野草莓》吗？”然后就嗤之以鼻。那时年轻的我为了融入他们，闷片、黑白片，各种看。一天看五六部，就那北欧闷片，一部部看，硬着头看，但其实一点都不好看。

提问：那些片子对你现在开发游戏有影响吗？有帮助吗？

有帮助啊，就是以后再也不要搞那些闷片了。如果闷片是对的，那我应该是天天在家里看书的那帮人了，我为什么每天跑台球厅跟那些助教吹牛逼？年轻的时候，文艺电影、文学名著我天天看，我一个人能一天晚上看5遍黑白片。以前天天看这个东西，但没用啊，我都没有被拯救。这些东西都不能让我得到内心的自洽和平静，那对我来说，这些东西都是错的。我更相信那些低俗的东西，我更相信粗鄙低俗的东西，因为这个就是真相。

提问：所以你会承认你自己作品是个低俗的作品。

我承认，哈哈哈哈哈。我这就是个低俗游戏。

提问：其实到最后游戏开发会变得没那么浪漫，首先最重要的一点是——制作组的钱是怎么来的？

钱啊，年轻时候做垃圾游戏挣了一点。做手游，做垃圾手游赚了一点。我拍电影的钱都是做垃圾手游赚的。也没有很多，就赚了一点。

结尾。

以上就是与《无比坚硬》的制作人面对面采访的内容，与其说是解析游戏，不如说是对制作人的一次拷问。想必大家也能感受到，为什么《无比坚硬》会以这样一个方式呈现在玩家面前。游戏目前在战斗上呈现的模样还较为早期，虽然架子搭好了，但还有大量细节需要打磨，期待早日推出正式版~等到游戏正式售卖的时候，制作人要带我去打台球，届时我也会及时与大家通告最新消息！ I。

引擎打游戏。

14 作品。无比坚硬：荒原骑士。

游戏52。

肉肉引擎！

2377 人关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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